XREID SENJA | 午夜阳光下的越野之旅

Only those who will risk going too far can possibly find out how far one can go.

T. S. Eliot

这是印在Xreid Senja的完赛T恤背面的文字。在经过40小时的赛程之后,116名参赛选手最终有48人得到了这件T恤。

Xreid是从2013年办起的一个越野赛,每年7月举办一次。前三届都位于挪威中部的高原Hardangervidda上,今年第一次转移到挪威的第二大岛——北极圈以内的Senja岛上。这个比赛没有固定的路线,前三届虽然都在Hardangervidda,但是具体的路线却大不相同。比赛地点都位于荒无人烟景色壮丽的遥远区域,以求给参赛选手留下最难忘的回忆。每一届的比赛距离都在120公里到160公里之间,爬升并不多,一般5000米出头。但是严酷的自然环境和恶劣的路况导致完赛率一直很低。在第一届Hardangervidda的比赛中,50名参赛选手只有17人完赛。

我曾在2014年报名参赛,但在那年6月因为工作原因必须离开挪威,与其擦肩而过。今年在得知比赛移师新的的阵地之后,立即决定报名。组委会没有设置任何硬性的报名门槛,你不需要提交参赛经历,也不需要获得多少积分。你所需要的是写一小段话告诉组委会你的故事,如果能打动他们,报名就成功了。

飞机降落在Tromsø,这是挪威最北的一个还算做城市的地方,号称“北极的巴黎”。我曾经很多次到过这里,不过基本都是在机场匆匆转机就又飞往更北的地方。Tromsø城南不远,矗立着海拔1240米的Tromsdalstinden,仲夏七月依然冰雪覆盖。再往南是海拔1404米的Hamperokken。由Kilian Jornet设计路线的Tromsø Skyrace每年八月就在这里举办。从城里出发穿越Tromsdalstinden和Hamperokken两座高山,然后再反穿回到城里,53公里爬升4600米,是当之无愧的Skyrace。如果我有时间在挪威停留一个月,两个比赛一起参加了应当很爽。

赛前一天,组委会的大巴从Tromso出发把我们带到Senja岛。挪威的海岸线曲折破碎,峡湾密布,很自然地大巴开上了渡轮。在渡轮上远远望见Senja岛上的锯齿状山脊,暗示着赛道的不寻常。

果然,到了驻地领取参赛包时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委会的试跑选手耗时30小时才到达83公里的CP2。而CP2原定的关门时间是19小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跑者在CP2就被关掉了11小时,其实在CP1他也被关掉了3小时。当然不幸总是有原因的,据说他在大雾中错爬到一座陡峭的岩石山峰上,但不敢自己退下来,最后一帮人带着绳子岩锥上去才帮他绳降下来。组委会通告的第二件事,是CP1之前过河的地方河水深到胸口,让我们在CP1准备好换的衣物和鞋袜。

晚上睡在当地学校的体育馆里,小地方接待能力有限。哪怕只有100多个参赛选手,旅店也早已被预定干净。

我们住的地方是比赛终点,起点在岛的另一端。7月1日比赛当天一早大巴车拉着我们穿过整个岛屿前往起点,直线40公里的距离硬是开了3个多小时才到达。出发之前通知了两件事,一是下到CP3的山脊路过于危险,改为从山脊另一边下撤到另一个山谷,然后用车把选手拉到CP3再继续比赛。另一件事是在CP1取消关门时间,所有到达CP1的选手都可以继续比赛。至于CP2和CP3的关门时间,组委会说随机应变吧。

中午十二点准时出发,3公里愉快的柏油路很快结束,下一次再见面就是终点了。这个比赛历届都是全程不设专用路标的,大约一半的路段会有DNT(挪威徒步协会)喷上的永久路标,另一半路段则啥也没有。即使是DNT的路标,其密度和可视度也远远不是被保姆式比赛惯坏的国内越野跑者所能接受的。一般要两三百米甚至四五百米才会有一个喷漆标记,而且常年风吹雨淋之后,路标的色彩已经变得斑驳暗淡。沿着隐隐约约的路标和同样隐隐约约的小路,我们很快进入了湖边的沼泽。只要是在挪威的比赛,沼泽是避免不了的重头戏。如何在沼泽中找到那一两处相对干燥坚实的土地是能否保持速度的关键。在这一点上我比起土生土长的挪威人劣势明显。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我决定管他娘的,就捡直了走吧。

路线沿着一条宽阔的溪谷渐渐开始了爬升,整个谷地依然是一片泥泞。选手之间开始拉开距离,视野中也没有了人影。爬上山顶,是大石头与苔原交错的地形。这里是北极圈以内200公里,基本是不长草的,有的只是荒漠和地衣苔藓等脆弱的植被,以及星罗棋布的湖泊。山顶阳光明媚刺眼,但太阳高度很低,所以我全程没用防晒霜竟也没被晒伤。突然我看见右侧下方的山谷中有选手匆匆跑过,原来我走错路了。我开始强行向右下降,但全是光秃秃的陡崖。好不容易找到一条长有绿色植被的斜坡,可是鞋一踩上去立马把这不到1厘米厚的苔藓给刮掉了,然后整个人就滑了下去。我心一横干脆趴下直接滑到谷底,右小臂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回到了正路,继续在湖泊、巨石与沼泽之间起伏穿行。有一段路原本在湖的右岸,因为生态原因DNT在今年刚把线路改到了左岸。走过的人很少,路也完全等于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每隔两三百米的红色路标。绕过这个湖后,虽然都是平路,力气也耗去了大半。接下来是一段陡峭的爬升到达CP1之前的最高点,海拔851米的Istind顶峰。Istind在挪威语中是冰峰的意思,山顶在盛夏七月仍是一片雪原。这一道宽阔的山脊绵延十余公里,全是雪地或者乱石。在雪地的乱石并行的地方,上坡我会选择爬石头,下坡则在雪地上飞速的跑或者滑下。

在CP1之前需要趟过一条10来米宽的河,组委会在过河的地方架设了绳索。但是不知道是处于故意还是工作失误,架绳的地方河水很深。我看见前方的挪威大高个被水淹到了脖子,最后干脆拉着绳子漂了过去,这要是我还不得没顶了。水性不佳的我只好另寻出路,还好在上游不远找到了一处水深刚好及腰的地方走了过去。过河之后,漂过去的挪威哥们对我说:“Now I’m shinning and fresh, but you’re sweaty and stinky. I guess that’s why they set the rope over there!”

CP1位于44公里处,这个比赛的特点之一就补给点距离很远。起点到CP1这44公里确实荒无人烟,完全不通公路。我到达CP1时是30多位,9个半小时,而原定的关门时间是10个小时。路线的难度远超出预期,虽然爬升不算大,但是在沼泽和石堆中前进殊为不易。如果严格执行原定关门时间,大概70%的选手会在CP1被关门。虽然组委会取消了CP1的关门时间,但是仍然有超过40%的选手在CP1自己选择退赛。

从CP1出发是一段陡峭的爬升,直上800余米到达Førstefjell山顶。这时我已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消耗战,加上关门时间不再是问题,我开始了慢慢往山上溜达。这一段上坡有两位选手快速地超过了我,结果后来他俩都退赛了。这一条山脊横贯岛屿中部,站在狭窄的刃脊上,可以看到四个方向的海面。午夜的阳光徘徊在地平线上方,留下一道长长的晚霞,染红了近处的峡湾和远处的深海,持续好几个小时也不肯散去。雪坡上划过跑者长长的影子,映在静谧的湖泊之上。山脊两侧散布着众多的高山湖,其中很多还处于封冻状态。

CP1到CP2的距离也有39公里,除了这一长段的山脊之外,还要穿过三条长长的谷地。这里的山谷都是冰川刨蚀形成的巨大U形谷,两侧飞瀑林立,谷底密布溪流沼泽和桦树林。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厚厚的吸满水的海绵垫上。这一段路我和一位德国的跑者搭伴,大概有20来公里我们没有看到其他的任何人。

21小时半到达CP2,比原定的19小时关门超出了2个多小时,不过第一名到这里也用了近17小时。后来才得知组委会把CP2关门时间改成了26小时。CP2得到的重要消息是最后13公里的海岸礁石赛段已经被组委会取消了,改成了5公里的柏油公路直接到终点。赛道缩水有点遗憾,不过组委会也是做出了明智的决定。这一段礁石乱石嶙峋,当地最优秀的跑者在体力充沛时也需要3个多小时,我估计我当时至少需要8小时以上。

浓浓的肉汤喝饱,换上干净的鞋袜继续出发。当然二十分钟后新换的鞋袜就已湿透。这是第二天的清晨了,还有两座大山需要攀爬。Kjørakeisen是一条5公里长的狭窄山脊,左右两侧都是碧光荡漾的大湖,前方则是幽蓝的Mefjord峡湾。Roalden则是一面高大的岩墙,我们需要从缓的那面爬上去,然后从岩壁间隐约的小路下撤到通往终点的柏油路上。

长时间的水浸之后,双脚已经长满水泡。在UTMB中我脚上的水泡也没有这么严重过,上坡没啥问题,不过下坡时却备受其扰,刚巧这两座山又都是上坡缓下坡陡。我像一只受了伤的山羊一样,一直蹦蹦跳跳地寻找最为轻松的落地姿势。

从Kjørakeisen陡峭的山脊下来之后,一个清澈的小水池躺在峡湾之上,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我把背包放下,跳进齐腰深的水中,凉彻心脾,顿时所有的疲劳都瞬间消散。

通往最后一座山Roalden的路又是吸满了水的海绵,这时已是下午,北极的大蚊子和牛虻都出来透气了。在整个比赛期间都饱受蚊子和牛虻的困扰。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家伙,平日以野生动物为食,隔着压缩腿套也能把我叮得一个激灵。赛后褪掉腿套,小腿被密密麻麻地叮满了包,其中有些已经开始溃烂。

快到Roalden顶峰是一道陡峭的雪坡,抄了点近道的我又恰好走在了最为陡峭的一侧。这段路我使出了登山练就的一半本领,每一步都要用越野跑鞋踩出一个坚实的小坑,搭配交替方向的侧身法式步法,再随时准备把杖插入雪地制动,才得以缓慢地通过。

Roalden海拔869米,一面是陡坡,另一面是绝壁。组委会用直升机把赞助商红牛的大拱门运到了山顶。虽然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在赛道缩水之后,到这里基本就算保证完赛了。

最终,33小时03分完赛,缩水后赛道全长约112公里,爬升不到6000米。然而严酷的赛道条件是数字远远反映不了的。这是我至今为止参加过的最艰难的一场越野赛,无论是距离差不多的TGC还是长很多的UTMB,一比之下瞬间都成了高速公路。赛后组委会的人问我觉得这条trail如何,我说这问题没法回答,因为我好像没看见什么trail。这次比赛的女子个人组第一Jenn Gaskell是第四次参加Xreid比赛,包括前三届的Hardangervidda。第一届155公里她用时35小时,第二届120公里用时19小时,结果这一次110公里的赛道她用掉了34小时。

由于Senja岛上的恶劣条件,组委会已经决定下一届比赛要换个地方。官网的标题已经变成了“Xreid将踏上未知的征程”,具体会在哪,年底揭晓。

“XREID SENJA | 午夜阳光下的越野之旅”的100个回复

  1. Four to five glasses of this fruit juice have to be consumed each week to obtain the desired result. He is content, and also the the complete opposite of our thoughts final years has in store for us.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